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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团佚事系列之七 苏修特务【原创】  

2011-11-13 18:04:54|  分类: 随笔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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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兵团佚事系列之七 苏修特务【原创】 - 牵牛过河 - 牵牛过河 
 
  

兵团佚事

系列之七   作者:易希高

 

 

 

苏修特务

 

 

王斯吉探亲返回兵团,在军垦车站下车。军垦站位处玉门镇西面十公里左右的地方,老地名叫官庄子。相传这里曾出过一位州级官员,此地名就是因为他的屋场而得名。过去是个地质队驻地,因距离玉门镇八公里以远,队员们每月便可领取一定的生活补助金。兰州生产建设兵团成立后,地质队划拨给兵团,又进行一番新的土木工程建设,而今便成了农建师一师师部所在地。

军垦车站是新建的,据消息可靠人士讲,是师部一位职务不高(据说因作风问题连降几级),但资格特老的领导同志到北京跑了一趟,就要来了这么一个火车站。别看这只是个三级小站,从北京到乌鲁木齐的特快列车也要这里停。有了这个小站,给兵团人的确带来了好处,出行方便多了。

王斯吉是上午十点左右下的车。从玉门镇到官庄子有一班公交汽车,那是在上午九点左右,一天就这么一班。王吉斯想,如果乘车返回连队,那要等明天的公交车到玉门镇,再又正巧碰上连队到玉门镇去拉运货物的轮式拖拉机,明天就可以抵达连队了。但是,能碰得那么巧吧?连队正巧会去辆拖拉机?除非瞎猫碰只死老鼠,概率是非常之少的。走路!他想。虽然在这里出发,没走过,但连队的方向是知道的。现在时间尚早,到天黑还有上十个小时;自己年青,身体虽然谈不上多么健壮,但毕竟充满活力,又没有多少行李,更何况这也是一次生活的体验呢。于是,他决定徒步走回连队去。

决心已下,决定作出,那就立马付诸行动。他看准了方向,决定自己踏出一条路来,抄近路插过去。他紧了紧鞋带,提振精神,迈开大步走…走…

走出官庄子地带,进入了一个豁口,沙丘布地。当地人称它叫黑风口,王斯吉当然不知道这个地名。就在这黑风口,王斯吉见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,手里拿着一根红柳棒条,站立在那儿,他走上前去,想问问路。

“嘿!”王斯吉按照当地人的习俗先这么“嘿”了一声,意在提醒对方,另则也算是打招呼。

果然,引起了那个少年的注意。

王斯吉走近他,好声好气地问道:“小朋友,你在干啥?”

少年打量了他一眼,回答道:“放羊。”

“好!好!放羊好,放羊好。”

少年又打量了他一眼,他弄不明白跟前这位陌生人怎么这样说话,说这样的话。

王斯吉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也有些莫名其妙,他解謿似地自己笑了笑。

随后,王斯吉与放羊娃进行了一番有趣的对话。关于这番对话,后来经过一些文人删繁就简的加工,演绎成为了一个颇有趣味与涵意的问答版本。因为有趣与有涵意,准此,摘录如下:

“你在干啥?”

“放羊。”

“长大干啥?”

“讨婆姨。”(婆姨是当地方言,即老婆。)

“讨婆姨干啥?”

“生娃。”

“生娃干啥?”

“放羊。”

这是一个经典的版本,后来流传于全国,乃至海外。对于这个经典版本,有人说,它反映了大西北人的落后观念,是一种恶性循环;也有人说,它表现了大西北人的憨厚朴实。在这里,且不作别的评论,只是说,最初的第一个版本出自这里。后来王斯吉曾经风趣地说:“我和那个放羊娃,可是第一版本的拥有者,如果要讲知识产权的话,我们是有专利权的。”——这是后话,也是笑话。

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,王斯吉走出黑风口,时间早已过了响午,也就可能是下午一两点钟了吧。他走进了一个河西走廊农村常见的那种村庄,在路边的一户农家门前经过,正巧门口有一条板凳。也许是累了,也许是这条板凳引诱的缘故罢,他驻足不前了。想在此歇歇脚,休息休息。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时间还早呢,不用着急,天黑之前准保赶回连队足足有余。并且,口也渴了,想在这儿讨碗水喝。于是便坐了下来。

农家的女主人在家,是位大嫂,年龄大约在三十多近四十岁左右。她看到板凳上坐着一位陌生的过路客,便送来了一碗凉开水。大嫂的这一举动,让王斯吉看到了这儿民风古朴,民妇贤惠,油然对这儿产生了一种梁园之感。

真是干渴时遇甘泉,大嫂送来的这碗水,正好解渴,王斯吉很是感激地接过,咕噜咕噜地灌进了肚里。抹抹嘴,笑笑,礼貌地说了声:“谢谢!”

大嫂也对他笑笑,算是回答。她们并不会说那些客气话,朴质得到了家。

王斯吉打量这家农舍,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。有两只芦花老母鸡在不远的地方用爪子勤奋地扒着糞土,耐心地寻找着食物,还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喜的感慨声。一只当时难得一见的小黑狗蹲在一旁,饶有兴味地看着它们辛勤地劳作。有只大红公鸡独脚站立在屋檐下,象位阅历深重的老人,伸长脖子打量着周围的一切。王斯吉看到这些,主动地与大嫂交谈起来,问这问那。在与大嫂的攀谈间,也许是看到了那两只芦花老母鸡吧,话题便触景生情地扯到了养鸡上。王斯吉询問起当地如今鸡蛋多少钱一个,大嫂说:“卖给供销社合四分钱一个。”

还说农村的经济来源,就靠养两只下蛋的母鸡。把下的蛋拿到供销社去换点盐、火柴之类的日用品。农村人把下蛋的母鸡叫做鸡屁股银行,一年的花销全靠着它。只是上面有政策,要“割资本主义尾巴”,不准养,于是养鸡只能偷偷地养,鸡屁股银行也就成了地下鸡屁股银行。王斯吉听了,觉得这说法很有趣,既形象又生动。

王斯吉又问:“大嫂,你家开没有开鸡屁股银行?”

“开了。”大嫂笑道,她用嘴呶了一下方向,“可不!在那里。”

王斯吉沿看她嘴指示的方向,看到了不远处那两只正在觅食的芦花老母鸡,

大嫂又说:“我家养的两只老母鸡也争气,肯下蛋,每天一个。”

王斯吉说:“那你家现在家里有鸡蛋?”

“嗯!”大嫂发出了这么一个语气词,表示有。

也是走的太远了,中午又没吃饭,一停下来,只觉得肚子有些饿了。王斯吉说:“大嫂,能不能给我打上几个鸡蛋,我给你钱。”

大嫂一听很高兴,问要打几个?王斯吉说:“打上四个吧!”

大嫂听了立马去生火。

王斯吉又说:“你家有油和盐吧?”

“有。”大嫂回过身来说,“盐,大部分时间没有断过。油罢,我们每年总要打上两斤酱油,今年已经打了一斤半了。在村里,我们家的生活算是好的。”

就在王斯吉与大嫂攀谈的时间里,有几拨人在她家门前往返经过。王斯吉以为是过路的,也就没往心里搁。大嫂因为忙乎,虽然有人进屋,以为是平常的串门,也没在意。

鸡蛋做好了,做的是荷包蛋,大嫂不吝惜地放足了盐,还慷慨地加上了平常舍不得放的酱油。大嫂端着盛鸡蛋的粗碗送到王斯吉面前,碗里冒着热气,散发着一种勾人食欲的蛋香。王斯吉早就打开了行李包,从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纸包,那是饼干,四两粮票四毛钱一包的饼干,当时是颇为罕见的高级食品。还从行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小瓶儿,那是北京牛栏山生产的二两装二锅头瓶儿,里面装着香油,不知道是他妈哪年哪月攒下的,自己舍不得吃,一直为儿子留着,这次儿子回家探亲,返兵团时,特地让他捎带上。王斯吉又小心翼翼地将香油向蛋碗里倒上两三滴,顿时,空气里飘逸弥漫着一股扑鼻的香气,沁人肺腑。

那只小黑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王斯吉跟前,它静静地蹲着,膜拜着这位文质彬彬的过路客。它的眼睛睁得溜圆,不时伸出红舌头舐着自己的鼻子,或者把眼睛转过来好奇地看着正在进食的王斯吉。王斯吉觉得它很可爱,便从自己的金贵的食物里分出一块饼干,送给它。小黑狗迟疑了一下,便敏捷地上前用嘴接着,眼睛里流露出感激的神色。也许是触景生情吧,王斯吉油然想起了那个“田园牧歌”的词句……

就在这当儿,事情发生了一场戏剧性的变化!

却原来,王斯吉的跟前出现了一拨人。有两个人背着枪,那是那种老掉了牙的步枪,锈迹斑斑。背这种枪,主要是起威慑作用,当然也能杀人,也杀过人,还不止一个,只是不是用子弹,因为子弹打不出去,而是用枪把子,枪把子照样可把人打死。村里的“五类分子”见了就害怕。还有一个人,他手里拿着一根牛毛绳,不难看出,那是捆人用的。多少次曾用这根牛毛绳五花大绑村里的阶级敌人,对他们进行铁的专政。王斯吉看到,也没在意,依然吃着他的鸡蛋与饼干。

有一个人站在最前头,看来是个头头。此人姓张,长像最大的特点是有着两颗过长的门牙。过去有人叫他做张大牙,或者叫张獠牙,如今可没有人敢当面这么叫他了,都尊称他为张主任。张主任是村里的治保主任。张主任立场坚定,警惕性高,对待“阶级敌人”毫不手软,手上沾满了“阶级敌人”的鲜血,是公社“活学活用”的积极分子。

“给我老实交待!”治安主任毕竟是治安主任,他一上来,就这么没头没脑盖头盖脑地猛吼了一声。

语气之严厉,大有要炸平烽火台之势。那气势,的确颇能威慑人的,这是治保主任对本村的阶级敌人经常采用的语气与态度,以至叫那些“五类分子”听到他的名字也发抖。这是他惯用的老套子。

这突如其来的吼叫,不禁使叫王斯吉一愣怔!他抬起头来,顾左右而睨视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

“给我老实交待!”治保主任又以同样的语气与态度重复地吼了一遍。

王斯吉返过神儿来后,方才弄明白这话却是对自己说的。

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,王斯吉毕竟是见过世面的,没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气势所吓倒。他看了面前这个阵势,倒很平静地反问道:“你是说我吧?”

“张主任就是问你。”另一人替治安主任问答。

“哦!”王斯右语气依然平和,“我是个过路客,有什么可老实交待的?”

听到这样反问的话与语气,治保主任更显得恼羞成怒。因为气急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还是那个刚才说话的人,看了治安主任一眼,请示地说:“那我们审问吧?”

治保主任点了下头,算是同意与批准了。

按照程序,接着便是审问。也是按照程序,审问得先问姓名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叫王斯吉。”王斯吉如实地回答。

“王司机?”

“斯时斯地的斯,吉言吉语的吉。王斯吉!”

“可不,就是王司机。”

接着,王斯吉听到他们在小声议论:

“苏修的汽车多,司机也就多。他们很多人的名字都叫司机。”

“可不是,有一个人姓托,叫——托什么司机……”

“托洛斯基!”王斯吉替他们说出来。

“对!就叫脱落司机。”

“你认识他?”

“不认识,但听说过。”王斯吉说。

“肯定!肯定!”他们又交谈着,虽然声音放得低,但王斯吉还是听到了,只是不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“肯定”或“肯定”什么。

在村里,对待“五类分子”和他们的子女,那是想怎么整治就怎么整治。寓言《狼和小羊》的故事,狼很想吃小羊,但总得找个借口才行呀!对待“五类分子”和他们的子女,连借口也不用找,一切都可隨心所欲,想骂就骂,想打就打,打死不仅不负法律责任,还是革命行动,因为他们是“阶级敌人”,皇城朝廷有明文规定。对待跟前这个神情镇静举止从容的过路客,可不能象对待村里有“五类分子”及其子女那样,不能太乱来了。这点,治保主任也是知道的。

稍微停顿了片刻,治保主任决定又亲自上马,他厉声说道:“你说你是王司机,你有证明吗?”

王斯吉抬起头来,没有回答。

“张主任问你呢。”

王斯吉还是没说话。只是,他从容不迫地从行李包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象一封书似的厚纸,展开来,递给了他们。

这是一份正式的部队证明文件,上面铅印着兰字910部队的番号,还盖有鲜艳的大红公章。

治保主任看了,没有说话,只是那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
“怎么办?”有人请示他,“是部队的。不是苏修特务。”

王斯吉听到他们的对话,似乎明白了什么:“哦!他们以为我是苏修特务。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形势急转直下,刚才紧张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松动与平静了。

王斯吉已经吃完了东西,他抹了抹嘴,从裤子后腚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票子,都是一元一张的,足有上十张,他从中取出一张,递送给给他打上四个荷包蛋的大嫂。大嫂的双手在上衣衣摆上抹了抹,有些畏葸地不敢接,口里喃喃地说:“我没有钱找。”

“不用找了。”王斯吉大方地说,将钱硬塞给大嫂,还客气地加了一句,“辛苦你了。”

一切都显得彬彬有礼。

王斯吉没有将手中的那叠钱急于送回口袋,而从中又抽出一张,很有分寸张扬了一下,说:“那位帮我背了这个行李包,将我送到兰新路——再走七八里路,送我到目的地,我将给一块钱的报酬。”

“哎呀!”开始大家惊讶得张大口,个个神情象张飞穿针——大眼望小眼,彼此张望着,当搞明白原来是怎么一回事时,顿时,踊跃地争取着:“我!”“我!”“我!”……

这样的好事,谁不想得到?王斯吉注意到,在众人踊跃的争夺中,那位治保主任并没落后,而是最积极。

大伙还在争夺不下时,治保主任显然又要发挥他的权威,提高嗓音说:“大家伙不要争了!”

真管用,他这一喊,大伙立马静了下来。

治保主任讨好地说:“部队同志,我来护送你!”

王斯吉没有理他,审视了他们一番,对一个叫尕娃的年青人说:“你帮我吧!”

王斯吉早已注意他了,只有他一直没有说话,还躲在最后面。

“我?”尕娃似乎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,反问道。

“对!就是你。”

王斯吉抓住他的手,将一块钱拍在他的掌心上,还压了压。又从行李包里掏出一包四两粮票四毛钱的纸包装的饼干,递给他:“先吃点饼干吧,奠奠底。”

喜从天降!这是尕娃压根儿没有想到的,他高兴得嘴都快要咧到耳朵根去了。

大伙也都不约而同地向他投去羡慕与祝他好运的眼光。

王斯吉的工资每月只有二十八元,囊中一直很羞赧,但是,在这种情境下,他在心里对自己说:最穷,也要摆出阔来,显摆显摆。他也是爱面子的人,打肿脸充胖子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,何况这还不啻是爱面子的问题。

尕娃替他背着行李,上路了。大伙目送着。王斯吉听到他们在说:“是连长!”“是排长!”……到底连长排长多大的官,可能他们并不知道。

很快地就走上了兰新公路。王斯吉问尕娃:“你们为什么把我当成苏修特务?”

“因为你穿着这样好的衣服,又很干净。”

王斯吉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衣服,却原来是件的确良衬衫。尕娃不认识这布料,一时说不出,只说“这样好的”。

“你还一次就打了四个鸡蛋,多敢舍得吃。”尕娃又补充道。

就凭这个就判定自己是苏修特务?!王斯吉在心里对自己说。这个判定标准似乎太简单了点吧,其实不尽然,它里面蕴含着丰富的内容,让人去做深入细化的思考。他们的警惕性也太高了,皇上的阶级斗争理论,弄得他们阶级斗争这根弦绷得太紧了,以至于草木皆兵,喘不过气来。村里每天都在斗争,搞得人心慌慌,文明受到了严重的摧残,是非完全颠倒了,只是那个放羊娃那位大嫂他们纯朴的思想感情因子,依然保存完好,看来要整个摧毁与“彻底决裂”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是不易的。当他们弄清事情的原委,我王某不是苏修特务,看到背行李领路当向导有一块钱的报酬后,那种争夺的场景,看来物质刺激是很有说服力的,也反映出农村之贫穷。一个户籍歧视制度,禁锢他们不能跳出“农门”,然而他们一昧地认为自己真正翻身做了主人。他只觉得他们非常可怜……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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