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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团佚事系列之一 左公柳  

2011-06-09 20:33:09|  分类: 文学作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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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团佚事系列之一 左公柳 - 牵牛过河 - 牵牛过河

 

兵团佚事

系列之一    作者  易希高

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  左公柳

 

天是昏沉沉的天,地是暗重重的地,天地间充斥着沉重的阴霾,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。

在兰新公路玉门镇路段的一棵大柳树前,挂有一幅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,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醒目的大字:彻底批判封资修大毒草左公柳批斗大会。在左公柳三个字的上面还用朱笔狠狠地打着红叉叉。

当时的革命口号是:举旗抓纲,以大批判开路,夺取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伟大胜利。

革命大批判是文化大革命的重要组成部分,贯穿文化大革命的始终。革命大批判重点在于上挂下连,联系实际,不断深入,既要触及被批判者的灵魂,又要触及被批判者的肉体。在这里,批判对象由人转而为树——柳树,这的确是不断深入。岂但是不断深入,简直是史无前例,不愧为一次伟大壮举。

会场上高举着猎猎作响的红旗,高音喇叭发出超分贝的震耳欲聋的声音。与会者个个手握红宝书,随着震耳的口号声,一上一下齐刷刷举起又放下,整齐划一。红旗招展,彩旗飘扬,锣鼓喧天,群情激愤,热血沸腾。早已写好了的批判稿,一篇接一篇像匕首像投枪(当时的说法)向着死不悔改的大柳树投掷而去。

批判稿数量很多,但内容几乎雷同。每篇都有这样的句子:形势一派大好,而且越来越好。东风压倒西风,东风继续压倒西风。敌人一天天烂下去,我们一天天好起来。台湾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,美国人民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。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没有解放。如果反动路线得逞,还要吃二遍苦,遭二茬罪,千百万人人头落地……这些句子《人民日报》天天登,广播喇叭里天天喊,革命群众天天要说,熟能生窍,几乎每个人都能背下来。

因为上挂下连,在这大的方针指引下,因而联系到了具体的批判对象——大柳树。为什么要批判大柳树?大柳树有什么可批判的?它的罪行是什么?

只因为它是“左公柳”,而左公柳正是封资修帝修反地富反坏右一切牛鬼蛇神的代表。

左公柳又是怎么一回事呢?

这就要谈点历史了。

清朝同治年间,晚清重臣左宗棠(1812~1885 年),率领湘兵来到大西北。左宗棠是湖南人,从小生活在湘江之滨,对绿树林荫有着特殊的感情与偏爱。而这西北大漠之地, 气候干燥,寥无生气,将士们又水土不服,于是他命令军队在大道沿途、宜林地带和近城道旁遍栽杨树、柳树和沙枣树,名曰道柳。当初植树,为的是巩固路基,防风固沙,利于行人遮荫乘凉。凡他所到之处,都要动员军民植树造林,并且制定保护树林的措施,严加执行。人们为了纪念他,将他们所植的柳树称之为左公柳。

左宗棠本是一般农民家庭出身,但后来官至陕甘总督,钦差大臣,权重一方。他八十高龄,接受清朝延重任,挂帅西征,亲赴一线,指挥清军剿灭入侵新疆的阿古柏政权。在酒泉,他购得一棺材,让人抬着伴他一路西行,以示随时战死沙场也要收复新疆失地的决心。根据伟大理论阶级分析方法,他是属于地地道道封资修、帝修反、地富反坏右,必须全国共讨之,全党共诛之。

批判大会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举行的。

刚批判还不行,又是根据最高指示:得将它“打翻在地,再踏上一只脚,叫他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
于是乎,宜将剩勇追穷寇,不可沽名学霸王。大批判过后,革命左派们开始动手革它的命——乱刀将它砍伐了!合抱大的一棵柳树,一命呜乎地倾倒在地上,永世也站不起身来了。

革命左派们又是高举猎猎作响的红旗和金光闪闪的红宝书,凯旋而归。他们振臂高呼,战无不胜的思想又一次取得了伟大的胜利。

……第二得春天,有一位戴眼镜的羊倌放牧来到了这里,他无意中发现去年开批判大会的现场,那棵被乱刀砍伐的左公柳所在处,竟然又长出了新苗。是不是有人在这儿又插了一棵新柳?他仔细察看了一番,不是的,没有新插。那这新苗又是怎么来的呢?再又仔细察看一番,却原来是去年那棵被乱刀砍伐的左公柳的墩根边儿上生长出来的!

那棵古老的左公柳虽然被革了命,被乱刀砍伐了,但它的树墩没有被完全破坏,根还在,精气未泯,骨血犹存,遇上了开春的气候,它又萌发出了新的生命。

啊!这真是凤凰涅盘!名副其实的凤凰涅盘。

羊倌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想在脑子里。他没有对任何人说,他知道说出来问题的严重性。

新苗的叶片儿长得茁壮,绿得泛光,绿得闪眼,给人一种色彩新奇、诗情画意的感觉。垂柳的婀娜多姿,表现出它的无限柔情。 羊倌毕竟是戴眼镜的羊倌,他油然想起了描写柳叶儿的诗句:“不知细叶谁裁出,二月春风似剪刀。”绊惹春风别有情,世间谁敢斗轻盈?心中倏地生出许多感慨。看着眼前新苗叶儿嫩绿轻柔的绰约风姿,从心坎儿不禁赞美春风神奇的力量和生命的顽强活力。这是任何邪恶势力也摧毁不了的!

光阴荏苒,几十年过去了,如今那棵再生的左公柳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,向世人举起一个色彩浓重的夏天。

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。如今,不知道是谁做了一块精致的铝制广告牌,上面用功力深厚的启功体,书写着清朝大将扬昌濬一首脍炙人口的诗作:

“大将筹边未肯还,

  湖湘子弟满天山;

  新栽杨柳三千里,

  引得春风度玉关。

 

 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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